顾航北回到包厢,顾曼西早已讲完电话,正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等他,见顾航北脸色不是太好,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航北笑了笑:“没事,刚才不小心撞了个人,争执了两句。”
“我以为你从不和人争执呢。”顾曼西笑道。
“有的人,你本不想招惹他,可他气焰太盛,让人看不下去。”
“那种侠义心肠不该是你这个年龄有的。”顾曼西说。
顾航北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有血性?”
“无关血性,这是做人的道理,如果可以明哲保身,谁会不愿意呢?”顾曼西语带双关。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低调内敛、性情淡泊,其实顾曼西知道,他一点都不。
顾航北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举起杯子,对顾曼西说:“来,干了。”他一饮而尽。
“刚才你说的有一句我非常认同,可怕的不是危险,而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会来。爸爸现在已经放了权,也就是说,不管李灏明做什么,都不再受牵制。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顾曼西不再兜圈子,直奔今晚的主题。
她既把话说得如此通透,顾航北焉有不知?他垂下目光沉吟不语。他的矛盾在于:既然早已无意商场,为何还要引火烧身?这些不像他既可以崇尚自然又膜拜时尚,醉心艺术又拘泥礼法,完全可凭一已喜好。
顾曼西顿了顿:“我不是要你对他怎么样,虽然你是爸爸的儿子,爸爸既然能把担子交给他,自然是对他放心的。但是人心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说,我已不年轻,他却是年富力强,我真是很怕他——”
顾航北抬起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这还是那个处事干练、雷厉风行的顾曼西吗?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示弱让他的心理产生些微的别扭。他知道顾曼西草木皆兵的原因,当年李灏明曾有一个要好的大学女友,因李灏明欲娶顾曼西而最终分手。
“要不是我的身份不便,我不会这样坐等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的,所以我才想让你帮忙。”顾曼西说道,这件事她也只能找顾航北——她的亲弟弟帮忙,想让顾曼西善罢甘休,绝不是一般人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偏偏这时顾航北置若罔闻,他不发一言地仰头饮酒,让顾曼西紧张起来:“喂,小北,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思?如果你不方便,不要闷在心里,就当我没说过,我就不信这能难倒我顾曼西。”顾曼西颇有其父之风,如果她是儿子,顾咏山一定不遗余力地将她培养成顾氏接班人。而身为儿子,流着同样的顾姓血液的顾航北独独缺少和其父其姊一样的霸气,这不能不说是顾咏山的遗憾。
顾航北的脑中像有道灵光闪过,今晚和宁磊狭路相逢,他用意不明的怂恿,又有什么样的玄机?他把一个个疑点圈出来,以某个人为辐射点,漫射出去,再逐个相连接……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而清晰的关系图来。
顾航北饮尽杯中的最后一滴酒,把玩着手中已空的高脚水晶酒杯,慢声问顾曼西:“你想我怎么帮忙?”
“很简单,爸爸有心收购茂华商贸,你姐夫一直没表态,利用这次资源整合的机会,你请缨到明达去,既然他说忙,那你就帮帮他。”顾曼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让顾航北去明达掣肘住李灏明,同时做顾曼西的眼线。她丝毫没有考虑到这个节骨眼上,顾航北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老公李灏明甚至是顾氏其他成员的极大反应。
“你不是在为难我,是在为难李灏明。”顾航北点到为止。看来父亲没把集团重担交给顾曼西也是有理由的,在商场上,女人的感情用事和沉不住气往往只会招来无妄之灾。顾曼西看到的只是一个家族企业表面上进行的权力过渡,但她看不到权力背后的较量。顾航北在此之前已全身而退,如今他实在没有必要趟浑水。
“你别找借口,凭你当年帮爸做大装潢市场的本事,我相信这对于你不是太难的事。”见顾航北挑起眉,顾曼西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找那个榆木疙瘩寒白石画版画、设计和宣传的事啊?对了,寒白石的画现在很值钱,你那些收藏也值钱了!”
“顾曼西!”顾航北眯起了眼,竖起食指摇了摇。
“跟你开玩笑了,知道你不喜欢高调。公司现在只有你1%的股份,要是嫌多,你就全送给我。要是不嫌多,你去帮他的忙,我送你1%。还有,你不是一直惦念那副画吗?告诉你,对方的价码是70万。”
“好,”顾航北答的干脆,“不过,我有一个忙要你帮,帮我查一下红十字会那边寒白石画展捐款的事,包括捐赠公司的名字和数额。”
“这个有点难办啊,”顾曼西奇怪地看着顾航北,“怎么想到查这个?”
“我自有用处。你不是有同学在红十字吗?应该难不倒你。”顾航北微笑道。
他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这个企业捐赠抵扣税款的事,你也帮我查一下,不管查到什么,尽量置身事外——这不会为难你吧?”
“让我想想。”顾曼西沉思了一会儿,“好吧,不过我先申明,有什么后果你自负,别给我添烦就行。”
“成交。”顾航北声音清清冷冷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