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阳光穿过雨后的云层,洒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校门上。那四个鎏金大字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笔力遒劲,仿佛镌刻着无数代人的信仰与坚守。我站在门前,背包微沉,心却轻得像要飞起来。
不是因为荣耀,而是因为归属。
我没有带行李,但这一刻,我知道自己早已背负了最重的东西——选择、信念、过往的沉默与未来的誓言。
脚下的水泥地还泛着雨水的湿痕,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洗过的清香,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从旧梦里走出来的剪影。我抬头望着那块牌匾,目光久久无法移开。“国防科技大学”六个字,不只是名字,更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嵌进我的骨血之中。
两年前,我还是那个蜷缩在城市边缘网吧角落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通宵守着一台老旧电脑,在代码的世界里寻找一丝存在的意义。那时没人知道我是谁,也没人在乎。父母早逝,亲戚冷漠,我在福利院待过半年,后来逃出来,靠着打零工和蹭网活着。可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就在那段日子里,我开始自学编程。没有老师,只有网络上的开源资料、技术论坛和破解教程。我啃过《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抄写过Linux内核的部分源码,甚至尝试逆向分析一款军用级防火墙的模拟程序。白天送外卖、搬货,晚上就钻进那家暖气断供却24小时营业的破网吧,靠一杯泡面撑到天亮。
有一次,我偶然发现校园网存在一个隐蔽漏洞,攻击者正试图通过它接入某项国家级科研项目的数据节点。我立刻编写了一段临时防御脚本上传至内网共享平台,并匿名留下一句话:“建议立即封锁IP 192.168.37.109,已植入后门。”
三天后,一封加密邮件悄然抵达我的邮箱。标题只有两个字:“收到。”落款是——孙继军。
那一刻,我的心跳几乎停滞。
孙继军?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被誉为“中国AI奠基人之一”,更是国防科大信息安全研究院的创始人。他主持研发的“昆仑”智能防护系统,曾成功拦截境外多次大规模网络攻击。而这样一位人物,竟然回复了我这个无名之辈?
从那天起,我成了“NetGhost”——一个只存在于凌晨三点的日志记录中的幽灵。
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我会准时登录科大内网,检查防火墙日志、修补潜在漏洞、追踪可疑IP。这不仅是一种习惯,更成了一种仪式。就像战士巡哨,医生查房,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守护着一条看不见的防线。
而孙校长,也从未点破我的身份。我们之间没有对话,只有行动的呼应。我提交补丁,他会批示“采纳”;我标记风险,他会组织团队复核。偶尔,他的批注里会夹杂一句:“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此子可用。”这些话,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我心中快要熄灭的光。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直到今天。
刚抬起脚,迈过那道象征性的门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称呼:
“和尚!你终于来了。”
声音低沉却不失温度,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我猛地回头,却见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竟带着笑意,眼神里还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其中一人肩章略高,似乎是队长,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沉稳得像是老友重逢。
“走吧,别愣着了,大家都在等你。”他说。
我皱眉:“等我?可我还未报到……而且——”话音未落,一阵低缓哀乐随风飘来,如细针般刺入耳膜。
“死了什么人?”我问。
“科大校长。”
我喉头一紧,说不出话。
孙继军校长?那个曾在一次全国网络安全峰会上,隔着屏幕对我说“你的漏洞补丁写得很漂亮”的人?那个在我匿名提交三次系统防护升级方案后,亲自批示“此子可用”的人?
他……死了?
可走着走着,方向似乎不对。
“这不是去报到的地方……”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愈发浓密,枝叶交错成一片幽深绿荫,前方隐约可见松柏环绕的空地,白幡轻扬,香火缭绕。一座临时搭建的灵堂庄严肃穆,黑色横幅上写着五个大字:
“沉痛悼念孙继军校长千古。”
我脚步顿住。
人群安静,只有风吹幡动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几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军人低头默哀,胸前佩戴白花,神情凝重。他们中有年轻的学员,也有鬓角斑白的老教授,甚至还有几个身着便装的技术人员,手中握着笔记本电脑,仿佛刚刚放下手头的工作赶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低声问。
队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递给我一副白花:“先戴上。”
我接过花,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瓣,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这花不像外面殡仪馆那种精致的人工绢花,而是用最普通的白纸折成,边角还有些毛糙,像是手工赶制的。但它很真,就像此刻的气氛一样,沉重而真实。
“孙校长……真的走了?”我再次确认。
“官方通报是突发心梗。”队长语气平静,“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在办公室倒下,送医途中停止呼吸。”
我的心猛地一颤。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贴上标签:“交予新入职信息安全中心成员‘李昭’亲启”。
我浑身一震。
那人……是在等我?
“他是谁?”我声音有些发抖。
“不知道。”队长摇头,“没有身份登记,没有家属信息,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老人抬起头,看见我,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禾尚,你认识孙教授?”
我摇头。
我低下头,眼眶发热。
灵堂前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一碟咸菜,一双筷子直插饭中——是给未归之人的祭食。
我缓缓走到灵位前。风吹动白幡,沙沙作响,如同低语。我摘下帆布包,轻轻放在供桌旁,然后低头端起那碗饭,一口一口吃下去。米饭温热,咸菜微涩,却吃得我眼眶发烫。
吃完最后一口饭,我把筷子平放在碗边,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孙校长,我来救你!”
我走到棺材边,把棺盖掀开。
“小禾尚,你想干什么?”有人厉声喝止。
“救人。”我头也不回。
“救谁?”
“孙教授孙校长。”“你是谁?”是一个女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