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看着陽菀盺一边笑眯眯地走近,一边缓缓收起房中那些遍布的肉红色飘带,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还是对眼前这副有些离奇的景象惊吓到,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眼前虽然确实是她认识一个多月有余且每天都见的那名病人的脸,但是每次在见到陽菀盺的阳魂时她却都总会感觉正在以灵体活动的存在和记忆里的病人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过好在等到房间里那原本像蛛网或藤条一般四处分布的裙带被收回消失以后,四周的环境看起来又变得正常了起来,而且张霖清楚是眼前的两人救了自己,所以她也很快压制住了心底那点对于未知和陌生感的恐惧。
于是她很快就接上陽菀盺的话问道:“你特意把自己的身体带进来是因为担心医院里会有人袭击你么?”
“现实里的医院变成什么样了?”
有过之前的一些交流,张霖自然能猜到陽菀盺会冒险带着身体行动的缘由,但是此刻她的大脑依旧还有些混乱,作为一个刚苏醒恢复意识的人,想要确认现状以方便做出下一步判断是她的本能。
“如果是说门外医院的话,依旧还是一片死寂。”陽菀盺说,转头又朝殷枫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们捡到了你的手机,如果手机备忘录里的东西确实是你写的,那么我们来时的情况和你记录的没什么差别。”
“手机......”张霖听到这句话似乎想起了什么,撑身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向了殷枫,后者顺势将早已摸出的手机递还给了她。
张霖立刻打开手机快速检查了一遍,确保了手机中的内容没有被篡改,这才长呼出一口气来。
“这确实是我写的东西。”她说着,接着脸上流露出了有些许愧疚的表情,问道:“你们是因为看到了这些内容才进来的吗?”
“虽然我当初留下这些讯息确实是希望能够让你们知晓我的去向,但我没有想到医院里居然能有这么诡异的地方,我发现进到这里来之后几乎就没有出去的路了......这里一直都是不断重复的一号病房,现在恐怕我们都得被困在这里。”
“别多想。”殷枫见张霖似乎陷入了某种自责的情绪,不由出声提醒道:“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们本来也要解决掉这片异化空间的问题,所以我们出现在这里和你没有绝对关联。”
“嗯哼。”陽菀盺笑着轻哼了一声,接上殷枫的话继续说:“而且张医生你也不用担心能不能出去的问题,既然我们能进来,那就一定有办法能出去。”
“等到这里的问题解决完,我会有办法把你们都带出去的。”她如此给张霖吃出一颗定心丸后话锋又一转,说:“不过我们进来这里的目的虽然暂时解决了其中一个,但还有有关你没有搞清楚的问题。”
殷枫一听就知道陽菀盺在说什么,所以他也转头看回张霖问道:“张医生,你在备忘录里没有写清的向晴究竟是谁?它和纵灵者有没有关系?”
张霖听到向晴这个名字忽然又有些变了脸色。
接着她神色有些古怪地说到:“我不知道她和你们口中的纵灵者什么关系.......如果你是想问她和在这间房间里试图夺舍我的鬼是不是同一个存在,那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也就是说,这片异化空间里还有另一个鬼魅存在?那个身份古怪到似乎能够篡改他人记忆的“向晴”?
其实殷枫最开始也没觉得向晴真的会和纵灵者是同一存在,毕竟二者无论是在行动目的上还是出现时间上都有所出入,而且如果她真的就是纵灵者,那完全没有必要把张霖也引入异化空间再动手,甚至它直接夺舍张霖后再来引诱他们能更快达成目的。
可如果这样说的话,他又觉得那个向晴在今晚这些事里的出现太古怪了,让人完全摸不清她出现在此甚至篡改崔护士记忆的目的。
所以殷枫很快紧皱着眉继续问道:“那她到底是什么?人还是鬼?你认识她的脸吗?她是否也走进了这里,现在又去了什么地方?”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又像当初询问出刚刚阳魂离体回归体内后混乱的崔护士一样,让张霖也不得不紧皱起眉头揉搓自己的太阳穴。
她似乎也在受到不可抗力冲击后努力回忆着什么,但好在她在整理自己的记忆和思绪这点上比崔护士快上不少,所以短暂几秒后,她就开始一一回答了殷枫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我无法在那短暂的接触里了解她是人是鬼。”
“非要说的话,她看起来更像是活人。”
“至于我当初没有在备忘录里写有关她事情的缘由,则是有些诡异,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我应该并不认识向晴的脸,至少我无法在记忆里将认识任何一个人和她的面孔对上号。”
“可是奇怪的是,我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长得很熟悉,非常熟悉,好像可以是曾经出现在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张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随后面色有些凝重的继续道:
“我本来是想记录下她的长相以便后续能够发现我手机记录的人来锁定她身份的。”
“但是更诡异的事情就在这里。”
“我每次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试图用刚刚记住的特征去描述她的长相时,我的大脑就会变得一片空白。”
“就好像我根本没有见到过她的脸,又或者说她的脸部特征会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极其模糊。”
“即使我再抬头尝试几次去刻意记忆,每次在想记录时却都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张霖说到这里额头上冒出了些许冷汗。
“就好像她根本是一个不该被记住或者记录的影子。”
“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写出更多有关于她的描述,甚至现在我也想不起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殷枫听着张霖的描述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他忽然又想起崔护士之前那句茫然的“向晴长什么样来着?”,原来那并不是一句单纯遗忘的巧合。
这个名为“向晴”的怪物似乎有着某种能够改变他人认知的能力,而不是单单篡改某些记忆,这种古怪的能力远比普通鬼怪要更为可怕。
毕竟如果你对自己的认知都产生怀疑的时候,那么也就离自我毁灭不远了。
这种特殊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做到的?幽灵或残魂吗?似乎不太可能,那她难道是另一个潜藏在医院里的厉鬼?
可让殷枫觉得更胆寒的是,在这家医院里的这些天里,他还从未察觉过纵灵者以外较为明显的鬼魅气息,甚至今晚也是如此。
虽然不排除这是它们联合起来刻意将纵灵者的厉鬼气息四处散播混淆视听,掩盖自己的成果,但这种真正幽灵一般抓不到蛛丝马迹的存在依旧令人畏惧。
对殷枫这种早已接受鬼怪把它们当做自己世界观合理存在一部分的人来说,比起随时可能会用长相扭曲可怖的躯体袭击你的怪物,还是那种能力不可控极其未知的存在要更骇人。
所以他也不由得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而陽菀盺则是在听完张霖的描述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百面.......”
站得离她很近的殷枫听到了她这句似乎是喃喃自语一般的话,本想问些什么,却被她下一秒向张霖的问话打断了。
“嗯...那你口中的向晴有带你找到那个真正失踪的护士吗?”
她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殷枫的注意,想起了自己之前遗漏的问题,而张霖也很快也接上了她的话回答道:
“没有……不,这么说并不严谨,她带我走进这片循环的空间之后确实给我引过一段时间的路,我也确实在某间房间里看到过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在进入这片诡异的地方之后,我想起来了,如果我后面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个原本该在我们科室工作的真正值班护士应该是叫做赵觅。”
“我还记得她的长相和身形,所以我之前应该确实是在这片重复的空间里见到了她的影子,虽然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幻觉。”
“你是在这里的某间房间看到的?还是怎么回事?”殷枫觉得张霖的形容有些奇怪,按照他之前走过那么多间重复一号病房的经验来看,这里的空间环境大概率是按照很难看到自己所处房间之外的房中景象的。
除非是像陽菀盺那样将能够离开房间的通道打穿,不然就算原本你推开过的门似乎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关闭,如此一来在这样空间前进里的人应该很难看到其他房间的场景。
而且和之前有着优先级能够高于这片空间规则的裙带链接的自己不同,张霖之前在这里探索的情况随时都会迷失应该也不奇怪。
殷枫不由又皱紧眉头对此感到困惑,张霖见他似乎对自己的话有所疑虑,只能继续补充解释道:
“我看到的身影和我并不在一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