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变神完成,顿觉体内一阵空虚。
所幸残余青华度厄咒力化作仙道真元,流转体内,这才好过几分。
蜚兽已死,那些武者散修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声声欢呼。
薛雀山笑道:“诸位诛杀蜚兽有功,于天水城中摆下筵席,诸位定要出席。”
陶源拿出一卷空白书本,笔走龙蛇,将今日之事记下。缉拿司一众文书使眼巴巴望着,这可是文道大家陶源的手书,既是为天水城作记,必然要留一份在城中供人瞻仰。
“梁老家主可一定要出席。”薛雀山瞥了一眼。
梁老家主老持稳重,恢复一派慈蔼神色。全然看不出他先前如何疯狂朝人叩拜。
“这是必然。”梁老家主笑意盈盈。
他将梁玉添招来,笑道:“乖重孙,这回你做的好,回去可得好好给你奖赏。”
梁怀文站在梁家老三身后,神情萎靡,却又暗暗嫉恨。
这一切,本来是自己应得的。
梁家一众人簇拥在梁老家主周围,向天水城走去。而在众人中央,梁玉添仿佛众星捧月。
然而这些是否就是梁玉添所求?
他下意识转过头,只见贺新凉、百里怀人、梁怀瑾等人站在一起说话,逐渐被人影淹没,消失在视野当中。
却不知梁怀瑾此时正在大发雷霆:“你什么修为,就敢冲上去插手这样的场合?”
贺新凉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平日里的梁玉添都保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即便是在小天地中,也不曾如此发过火。
“梁师兄勿恼,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况且我有高人支持,不会有事。”
“你以为我是气你这个?”梁玉添深吸一口气道:“你涉世不深,怎么就知道那强梁一定是好人若他趁机夺舍,你焉能有反抗之力。”
白行露这次也站梁怀瑾这边:“未知他人底细,确实鲁莽。”
贺新凉只得赔笑:“再也没有下次了。”
药香翕动,陶九行走了过来:“少……贺小友,多亏了贺小友,此次才顺利完事。”
贺新凉摸摸后脑,笑道:“我也没做什么,若不是前辈请来缉拿司和一众武者、散修助力,也不会如此轻松。”
陶九行点了点头,对百里怀人道:“你做的不错。”
百里怀人没有回话,但脸上细微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心中实则欣喜。
水月观主也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谢窈窕。
“贺小友,此子已经交代在宝库中所作所为,实在羞煞人也。还望小友莫要怪罪。”
贺新凉摇头道:“这说的什么话。反倒是宝库终究落入他人手中,有负观主嘱托。”
“无妨。”此时水月观主脸上毫无肉痛之色:“那本就不是我水月观所有,他人拿了便拿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何况祖师传下法令,那宝库有莫大因果,我水月观不可沾染。”
贺新凉心中了然,所谓因果,便是花猫口中的“复国大业”了。
待陶九行带百里怀人,水月观主带谢窈窕走后,梁怀瑾开口道:“此次你们来天水城,半是历练,半是游玩。我为东道主,却没想到竟让你们牵扯进这些事情。”
“不怪师兄,我来此是为解一桩疑惑。牵扯进这件事,反倒有了答案,解了惑。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了。”贺新凉笑道。
“如此便好。”
梁怀瑾也不便多说什么,族里得了宝库,必然要想方设法解开宝库禁制。有了前朝宝库助力,他们造反的心思必然越发坚定。
他着急去看看情况,忽然白行露开口道:“你们都说完了?我快憋不住了。”
贺新凉和梁怀瑾两人惊讶,白行露如此清冷之人,怎么会说出此等言语。
却见一道道剑意自白行露体内迸射而出,剑意纷乱,脚下砖石顿时成了齑粉。
“你要破境了?”
终究是梁怀瑾修为更高,一眼看出究竟。他当初破境之时,情况可好不到哪去。
贺新凉才恍然大悟,此次他们二人结伴下山,一是自己为了“天水明妃”一事。另外不就是白行露修为到达瓶颈,下山寻找破境机缘。
破境之后,白行露便是远游之境。剑意纯化,于九酝宗而言,才是剑修一途真正的起点罢了。
梁怀瑾赶忙道:“大庭广众不便突破,你们随我来。”
“可是去梁家?”
“不是,我在城中有处宅院。”
“那岂不是更加引人注目?”贺新凉想了想:“不如去水月观。”
梁怀瑾点头:“如此也可。”
三人便赶往水月观。水月观主带着人归来,正在祭拜明妃娘娘。虽然传说明妃早已死去,可方才分明亲眼所见,见证其消逝于天地间。
此时望着祖师之像,水月观众人心中无不悲恸。
忽然听闻九酝宗三人再来,询问清楚原因,水月观主赶忙命人腾出静室,供白行露突破。
贺新凉和梁怀瑾便守在门外,不曾去往天水城大宴,倒也省去一些麻烦。
入夜,贺新凉掏出一粒光点,将其炼化。
当中是陈江薇抽离的记忆,正是有关秦昊和顾脉脉两人。
根据这份记忆,这两人和他们一样,都进入了棋盘小天地当中。在这里才是两人初见,斗智斗勇,不仅共同发现了大疫的秘密,找出蜚兽的踪迹,更先后跟陈江薇打过照面。当时亦是天下大乱,大疫横生,却是蜚兽意图借此脱困。
两人察觉,联手解决大疫。只是时机未到,两人无论如何都彻底灭杀不了蜚兽神魂。
只能加固封印,各自留下后备手段。
秦昊入住观鹤山,制造鹤观山人的身份传说。并于小破道观中以天地规则之力铸剑,等待合道人道气机。
顾脉脉则是在通天湖仙岛建造仙宫,打造机关人,将解开机关人束缚的钥匙放在宫殿中。
他们二人中,没有胜出者。但从陈江薇的视角看来,两人渐生情愫。
不过远没有到达相爱相杀的水准,想必是后来另有际遇。
贺新凉从陈江薇记忆中退出,随即查看神将强梁交给他的记忆。
强梁本身和那二人没有交集,却是以慕容正的身份和两人接触。内容和陈江薇的记忆大差不差,只有些许不同。秦昊以鹤观山人身份入朝,点化慕容正,使其意识不改看人道变迁,才能执掌人道之剑。顾脉脉则更加强势,将神庙使者强行插入王位交接仪式中,也是为了确保翊国不生动乱。
两人都有自信,等他们下次前来,便能彻底解决此事。
可世事往往难如人所料,造化弄人。还未到时候,两人却各自身死道消。
因缘际会,却让贺新凉解决了。
……
看罢记忆,贺新凉看去,白行露还未突破成功。
但她修行稳扎稳打,又在小天地中从武道中修剑,触类旁通,生出感触,才有一道突破机缘。以目前的气息看,突破是十拿九稳了。
贺新凉转头道:“我离开片刻。”
梁怀瑾点头,白行露突破势头很稳,确实不用紧张看着。
贺新凉离开,来到断渚崖,同样是陈江薇墓碑前。一魁梧男子现身,问道:“她去时,可曾留下什么话?”
贺新凉转头,一眼便看出,此人便是此前的花猫,意识固和公主的老相好。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和她很熟?”贺新凉翻了个白眼,
那便是没有了。
岳狸暗道:她便是如此,果断勇决,从不肯多说什么废话。
“那复国一事,想必你更没有心思了吧。”
贺新凉道:“我连宝库都没要,还不明显?”
“另外,你也少掺和前朝复国的事。算是给你一句忠告。”
岳狸竟认真道:“我会考虑。若是你以后有用得到我岳狸的地方,只要在此留信,我赴汤蹈火必会完成。”
而后岳狸抱拳道:“多谢。”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形迅速消失在山野之间。
贺新凉看着他离开,心中沉思,看来他得到的好处也不小。贺新凉竟有些看不懂岳狸身上的气息,变化成人后,气息似武道气血奔涌,却又夹杂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和强梁有些许相似。
“出来吧。”
月色之下,陶九行缓缓而来,在贺新凉面前单膝跪下:“陶九行见过少主。”
贺新凉将他扶起:“前辈说笑了,我算什么少主。”
陶九行却不肯起身:“少主母亲乃是圣女,那少主自然是少主。”
贺新凉故意板起脸:“若前辈还认为我是少主,便快快起身。”
陶九行只当他接受了身份,泪眼婆娑起身:“当初我听闻圣女身殒消息,便进入大恒找过少主您。可那时被人捷足先登,将您带走。我又花了许多年,才知晓少主就在平湖秦家。只是前去之时,又晚了一步,只找到那百里怀人。我见他会使百鬼破门针,便知他和少主相识,做主将他收下。”
贺新凉手中亮出火龙,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练习了近十年的手法飞出。火龙镖化作一条火龙,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落入水中炸起漫天水花。
“顾脉脉……母亲……她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