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所说的话并非全然准确。
对于威尔特而言,那一刻让他真切感受到了生命的触感。
当达到某个极限后,脑海中似乎有根弦断裂,他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地争夺主动权。
这种被本能驱使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即使是在使用格伦戴尔战斗时也无法比拟。
冷静下来之后,威尔特意识到他刚才的行为恰恰证明了他内心深处的确渴望活下去,而不是像起初那样,对对方的行为漠不关心。
当海伦娜答应与他共同面对未来时,他渐渐觉得也许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展望未来并非难事。
但她最终离他而去,将威尔特再次推回到了起点。
这样的跌宕起伏让他一时间难以承受。
现在,他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生活的实感,只不过滋味是离别的苦楚和痛苦,甚至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海伦娜的话语仿佛是一种诅咒,她声称爱着威尔特,希望他能活下去,但又让他自己孤身一人。
威尔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火红的头发散落在床单上。如果旁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可能会觉得他与幽灵无异。
他用手背抵住额头,在卧榻上瘫倒了很久,那封信曾被他揉成一团扔掉,但现在又完好无损的呆在他的口袋里。
在这个静谧的空间待了很长的时间后,他感觉到远处有一些人正在靠近,其中两个人的魔力尤为突出,但两个都不可能会是海伦娜。
一时间他想不起会有哪些人会来造访女巫,片刻之后,他才记起了拉尔夫在“银色剃刀”说过的话:
教团的人现在应该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想看到这群人,尽管讨厌结社的做法,但经年累月的积怨下他对教团没有一丝好感。
不过他在屋内感觉到这批人已经围住了石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是不可能的,问题是,现在的他也不想这么做。
和亚丽珊卓之战后,过去卑躬屈膝换取活命的日子就成为了历史,他也没兴趣保留或者继续这样下去。
如果教团的人想要审问他,那就得做好被他全部带走的准备,尤其是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装上海伦娜留下的打桩机,随后走出了女巫的卧室。
出乎他意料的是,来的人竟然是两年前见过一面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依旧如瀑布般披散下来,绿宝石般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她的皮肤像是被月光洗涤过,白皙透亮。
艾蕾茵穿着教团那简单却精致黑白相间制服,即使在凛冬的寒风中,依然保持着一种高贵的气质,仿佛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女神。
“好久不见了,雷文。”
她居然还记得自己用过的伪名,如果是平时的话,想必威尔特会感慨一番,不过眼下——
“你认错人了,女士,我并不叫什么雷文。”他用着冷冰冰的语气,随后提炼着魔力。
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威尔特猜测艾蕾茵身旁这个青年原本以为自己和她很熟,但现在却像是要马上展开厮杀的模样。
他注意到一些人的手正按在了火枪的枪托上,那个黑色中长卷发的青年拔出了佩剑,应对着一触即发的状况。
不行。
这是他对艾蕾茵和青年的评价。
不同于在哈灵顿庄园那时的无知,在接连遭遇瘟疫公,海伦娜以及亚丽珊卓这些高手后,斗争本能让他很快就能判断出对手的水准。
金发少女有着翻天覆地的进步,可让她直面格伦戴尔下的自己,只怕会是香消玉殒的下场。她旁边的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教团居然会派这两个人过来送死,这是不可能的,海伦娜跟他说过,维奥莱特的身份十分高贵,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种情况——
艾蕾茵他们是来找女巫合作的。
在公馆和芙蕾德莉卡对话时他曾无条件信任过少女,但就连海伦娜都欺骗过自己,艾蕾茵这种从小在教团熏陶下长大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可艾蕾茵却没有对自己无礼的举止有什么反应,相反,她和两年前那样露出了笑容。
“你的进步非常大,雷文,甚至都让我有些羡慕了,我要是能和你一样的话今年肯定能加入执行者。”
那双翠绿的眼眸释放着善意,少女以无比真挚的语调和他交流。
“维克先生,”艾蕾茵转向了身旁的助手,“可以带他们离开,让我和雷文单独聊一会吗?”
“大小姐!”维克惊叫起来,不管少女和对方有什么交情,和危险人物单独相处对他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我必须提醒您——”
“我知道自己很重要,”艾蕾茵稍微涨红了脸,自己来说这番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雷文是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我不是雷文,而且也不会作这种保证。”威尔特的回复和之前一样无情。
“艾蕾茵小姐,我必须在旁边陪同,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而且您也不需要担心泄露机密。”
维克显然很不满,但他也不愿意这样僵持不下,特别是面对金发少女那比顽石还臭的脾气,一旦她坚持自己的看法,便难以改变。
“好吧,”少女点点头,在青年临时指定一个人指挥之后,所有的教团骑士都退到了百步之外,一时间石屋旁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我总觉得,只要和亚丽珊卓有关的事情发生,你就会出现。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派人打听你的消息。”
“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大变样了,雷文。”艾蕾茵轻声感叹,“当然,这红发也很适合你,只是我一直怀念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我们并没有这么深的交情,但这并不是威尔特真实的内心想法:直到今天,他仍时常回想起在哈灵顿庄园那个伪装成女仆的少女。她依旧美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动人。
见威尔特没有接话,少女并不在意,而是转而谈起了正事。
“教团内部有些人希望与亚丽珊卓·德夏忒合作,”艾蕾茵注意到少年眯起了眼睛,“但我无法接受这个决定。因此我、维克先生以及这些教团骑士,都是来讨伐那位女巫的。”
她开始向威尔特解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包括她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以及她在科林斯城所目睹的混乱情况,这一切都让艾蕾茵坚信,不能让亚丽珊卓活在世上。
“你,讨伐女巫?”威尔特知道他这句话比先前任何举止都要冒犯,但他还是没忍住发表了感想。
果不其然,艾蕾茵被激怒了,她头一回表现出了不满的模样。
“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较量一下,”她向威尔特发出了切磋的邀请,表情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威尔特猜测那位叫维克的青年可能比艾蕾茵更有判断力,至少他竭力反对这样的行为,两边甚至争吵了起来。
不过此刻他真的没有听他们胡闹的心思。
“亚丽珊卓已经死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威尔特主动向艾蕾茵他们报告了结果。
“死了?!”艾蕾茵的声音中带着震惊,随后沉默了起来。
“是你打倒了女巫?一个人?”这次说话的是那个黑发青年维克,显然他并不觉得威尔特有这个实力。
“不知道,她做着实验,然后就把自己的脑袋弄爆炸了,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没人会相信这种说法,”艾蕾茵平静地回复他,“教团之后恐怕会追查你到天涯海角,如果你不认领讨伐女巫的功劳的话。”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又没人阻止你。”
威尔特已经失去了继续停留的兴趣,正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剧痛无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在灼烧。
他以为对方已经动手,正要准备回击,但当他回头面对他们时,却看到了他们同样困惑的表情。
不是他们做的?.....是契约!
在虚空之中订立的约定正在阻碍他离开这个地方,金色的锁链隐隐浮现,威尔特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难道说,这两个人身上有魔女相关的线索吗?
思考了一秒钟后——
去你的契约,有种把我勒死算了。
此刻他孑然一身,加之海伦娜的离开对他打击太大,完全是一副自暴自弃的状态,压根不在意天父说过的屁话。
然而,下一刻艾蕾茵的话语却让他无法迈出脚步。
“你不想知道罗伯特·施罗德和汉娜·麦克海尔的下落吗?”
一片死寂之后,威尔特爆发出强大的魔力,压迫之下青年维克险些无法保持站立。
“你不该用这个来威胁我,艾蕾茵。”
“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是雷文了?”艾蕾茵面不改色,依旧自信满满,“请放心,他们都很安全,即便我们这里发生冲突,你的同胞们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这番话让他稍稍恢复了理智,他解除了武装,而维克已经拔出了佩剑,完全不在乎之前所作的承诺。
“你想要做什么?”威尔特直截了当地问艾蕾茵。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返回教团的总部圣布雷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