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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孤独的人

神卷仙图作家oZOeO7123 4101字2025年07月07日 20:19

  教化文字铺成血色的云雾,众生烙印化成黑色的雷霆,它们包裹着大桃源,不让世人窥探。妄想靠近者,灵魂必被侵蚀,肉身必被洞穿。

  血云滴出天命秩序的雨水,给人啜饮,使之享受现世的安稳。

  黑电凝出甘甜希望的露珠,让人舔舐,使之怀有永不可及的远大志向……

  所有人的人生,是大桃源精心编织成的一场糊涂的梦。

  然而,大桃源却自众生的糊涂梦中,汲取真实而清晰的‘存在’。

  大桃源里有大圣,远不止一尊。

  更可怕的是,听商泽的口气,似乎有所暗示,大桃源中还有活着的至圣!

  范逾的脑袋沉重,仿佛铁铸,压力很大,因为有了牵挂。

  道士的实力,体现在生命流,范逾现在急需扩充自己的生命流。

  回到金羊门,范逾立即带领诸人返回铁拳门。

  东西已经收拾停当,正要回去时,鬼孩又来了。

  不是刚来,似乎等了很久。

  范逾没时间理他,一心只想着回去。以青蚨为法,钓取众生烙印,使自己的生命流更加浩大。

  范逾正要叫赵烛去回绝他,鬼孩已经过来了。

  “小弟,你不愿意见我?”

  鬼孩站在门外向里面张望,毕竟里面巧姑娘在,他不好擅自闯入。

  “你等我一会。”范逾对巧姑娘说,无奈摇了摇头,又走了出来。

  范逾一出来,鬼孩立即抓住范逾的手。

  范逾任由他抓住,触手一片冰凉,如同握着的万年冰雪。

  范逾看着他的脸,想起以前的事,他小小的身躯背着母亲的棺椁。他已经五百多岁了,带着自己的‘鬼娘’,不愿放弃,用尽一生的力量,誓要化解母亲身上的怨气,一面等待那人的出现,一面不断寻找灵丹妙药、各种妙法奇方……

  鬼孩的脸,让范逾不敢多看,表情仿若铁铸。浸透着悲壮的倔强,绝望的坚持。

  刹那间,范逾触动,一颗炽热的要钓取芸芸众生烙印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前辈,有事尽管说!不是我不愿意见你,是我这些人在金羊门打扰已久,你也看见了,这会儿我正在收拾行李回去呢,因此不得时间。既然前辈亲自来了,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前辈了!”

  “你跟我来!”

  “稍等!”

  范逾折返房间,跟巧姑娘叮嘱了一声。

  再有一个月,恐怕还不需要,这些时间内,巧姑娘随时要发动,因此范逾也要寸步不离。

  鬼孩带着范逾来到自己的住处,他依旧常年住在地下室。只有一间房,正中央是他母亲的棺椁,四角点着几盏灯,角落里是一个石桌子和几张石凳。

  范逾看着棺木,早已明白,鬼孩一定是想要自己的残典使用方法。

  鬼孩一转身跳上了棺木,他跳得很高,重重地坐在上面,仿佛期待着,母亲会被他惊醒。醒来时会说,你又在调皮捣蛋了。如果能惊醒,那就好了。他跳了几百年,也没有惊醒他母亲,也没人再骂他调皮捣蛋了。

  难怪棺木上有个凹陷,原来是他坐出来的。

  他这怪异的行为原本好笑,范逾却生出悲凉。

  一个人,独自面对母亲的棺木,从还是几岁的孩童起,已经五百年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恐怕到了极致!

  范逾自认浅薄,无法揣测,也不敢想象。

  “小弟,请传我那些字符的用法!”孤独开口。

  范逾立即道:“前辈可有外溢的生命流。如果没有生命流,就不能使用!”

  鬼孩摇头道:“我没有,但是我感觉自己和这些字符很是契合,你把方法教给我。”

  范逾正要传授他残典的使用方法,忽然鬼孩又从棺木上跳了下来,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此事等下在进行’的手势,道:“此是子时,是我母亲身上怨气最盛的时候,我得先除去一些。”

  范逾不说话,看他怎么除怨气。这个怨气究竟又是什么,范逾一直都搞不太明白。

  怨气看不见摸不着,鬼孩开始做法。

  鬼孩先是掏出一把芝麻粒大小的东西,不是黑芝麻粒,而是白芝麻粒,洒在棺木的四周。这些好像是种子,范逾没有打扰他,也没有去问。

  种子很‘沉重’,一经落地就沉没了。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个本子。

  本子册页泛黄,霉斑一团又一团,如同晕开的墨汁,隐约能闻见发霉的味道。乃是一本丁口册,早已残破不堪,也不知道属于哪个古老的年代。

  鬼孩不管那些种子,只是认真地翻动着本子。一页一页地小心地翻动着,即便是有两张合在一起,他也要小心翼翼地捻开,再恭恭敬敬地翻过去。

  随着他一页一页翻动,范逾才看得真切。

  原来是一本丁口册,这本丁口册与众不同,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很淡很模糊了,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是不同的人写的。像是没有上过学一样,字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每一串字上面还按着一个淡红色的螺纹状印记,印记与这些字融合在一起……

  丁口册翻到一半的时候,土壤中的种子开始发芽。

  先是地面撒过种子的地方,整整一层泛出荧光,接着破土而出。

  种子的生长速度极快,开始还只能看见光芒,不一会儿就长成了。

  青绿色的茎秆,犹如一条青绿色的光线,顶着两片硕大的叶子。茎秆不过火柴棍大小,两个叶片却大如巴掌。

  种子同时发芽,几乎是瞬间长成,蔚为大观。

  忽然,虚空传出声音,正是丁口册上的名字。

  鬼孩并没有开口,那叶片上生出密密麻麻的泡泡,像是一个图钉大小,不那么圆,反而有些扁扁的,一个接着一个大起来。等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从叶子上浮了起来,浮到高处,变得犹如鹌鹑蛋一样大小。

  泡泡不能承受这样的大的体积,纷纷破裂而来。

  破灭的瞬间,泡泡中窜出一条青烟。

  每一个泡泡中都窜出一条青烟,倏忽扩大,竟然是人形。

  它们站立在地上,每一条都有一丈之长,围绕在棺木四周。

  范逾生出来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它们虽然是鬼孩召唤出来的,但鬼孩却看不清楚,毕竟他修为有限。范逾却看得分明,这些和那些青蚨血钱上出现的东西一样,每一道青烟虚影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形。

  这些人形就是是芸芸众生死后不可消散的意志,被时间的钝流浸染成了不可磨灭的烙印,藏在这些泡泡之中。

  这些泡泡,名为浮沤。

  从嫩芽上生出来的万千浮沤,破裂后成了一条条青烟。在昏暗的空间里,流出渗人的青碧之色。

  范逾知道,自己的面貌在这样的光线映照之下,肯定也是狰狞的。更何况那些青烟?青烟一条条,都是人形,青面獠牙的样子,身高一丈多。这么多狰狞的东西聚在一起,居高临下,一言不发地看着棺木。

  范逾看见了他们的脸,闪出绿光。

  他们脸上淡淡的笑意,呈现出的一种寂静,让范逾恍如隔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恻自心底涌出。

  有时候,人们会在梦中见到一张陌生的脸。这张脸并不漂亮,缺乏生气。乍看之下,让人害怕。但只是一瞬,心脾中涌出酸恻,不可抑制。

  从这张陌生的脸上,微微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痕迹,牵动着迤逦的记忆,想要去抓取却又始终抓不住。应是多年未见的故人,盘旋在记忆的深处,也并不知道是哪个故人,只道已逝,或者久未见面。想要靠近他,和他打打招呼,叙叙寒温。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着,默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人亲近。梦醒之后,也终究想不起来此人到底是谁,却发现枕头已经濡湿……

  “这些生命的烙印,他们出现过,现在我就看见了。此后,仿佛又不被人承认,因为再也没有任何痕迹了!”

  青烟形成的人形态只是一瞬间,被范逾捕捉到了,又立即混乱了。

  瞬息之间,青烟纠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再也看不出他们的形状了。

  隔世一幕,宛如梦境。

  青烟包裹着棺木,微微旋转之际,生出来奇怪的声音。这种声音并不是那种鬼怪,也没有哭泣,甚至反而有欣喜之意。

  范逾听得更加清晰,每一个众生烙印因欣喜之意而发出的声响,又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整体的声音。这个整体的声音,不再有欣喜之意,而是带有哀伤,如同风过残陶,带着跨越时空的钝痛。

  青烟渐渐地散了,鬼孩也合上了丁口册,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欣喜道:“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次涌现的浮沤非常多。”

  范逾也替他高兴,道:“前辈母亲的怨气消散了不少吧。”

  “是的,这一次定然可以管一个月不用再召了。”

  “那还要我……”

  “当然,小弟,你现在就教我。”

  范逾把字符的使用方法传给鬼孩,范逾说得很仔细,鬼孩学得很认真。越学越喜欢,如同他所想的一样,这些字符果然与他有莫名其妙的关系,仿佛他天然就能懂得这些字符所含的玄妙。

  方法传完之后,鬼孩又开始施法。

  鬼孩打开棺木,先前的施法也并没有打开棺木,依照范逾教的方法,先把完整的‘圣典’使用,果然如同范逾一样没有用。再把这些残典上的字体化作百重衣,覆盖在自己的母亲身上。顿时,灰色的生机似乎出现了点点‘绿色’,死人脸上竟然有了一丝丝红晕。

  “果然有大用!”鬼孩激动地颤抖。

  如同风雨天中的落汤鸡,他拼命抖动着自己的羽翼,想要甩干水份。

  鬼孩再三查看,期待母亲活转过来。可惜,残典上的只言片语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这也可以了,母亲的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鬼孩再三留恋,轻轻把棺木重新盖上。

  “怎么样?”范逾关心地问道。

  “谢谢小老弟了,效果很大,我叫你来是对了。”

  范逾也生出欢喜,鬼孩的愉悦是写在脸上的,一种前所唯有的表情,“前辈,你母亲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长明灯发出昏暗的光辉,鬼孩虽然欣喜,也不过略微冲淡孤独,摇头道:“今天用了两个法子,特别是小老弟传授的方法,我母亲现在好多了,我甚至怀疑我母亲真的还在人世。只不过,那个人不出现,是无法彻底化解我母亲身上的怨气的,我母亲也永远醒不过来!”

  世间,究竟有没有救世主呢?

  范逾持怀疑态度。

  因为大桃源横在身后,怎么会允许世上有救世主呢?

  他们自认是救世主的。

  范逾不愿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头上,只是安慰鬼孩道:“前辈,不急,慢慢来,咱们都是同病相怜,我那些人门人朋友,恐怕也不比你母亲好多少,至少你母亲能撑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呀,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鬼孩忽然轻松了起来,看了看范逾,问道:“你是乐土境修士?”

  “是的。”

  “我能不能加入铁拳门?”

  范逾点头,道:“求之不得,只是金羊门这边……”

  “我并不是金羊门的弟子,只是借住在这里而已。”

  “那就好,但是我劝你现在不要加入,等我那里名山长成了你再过来,那时候就万全了。现在我们自身难保,你过来未免连累你母亲。”

  鬼孩沉思了一会,点头道:“也好!那就以后再说吧,或许我留在金羊门更好。金羊门的绿荷幽深难测,她所在的地方,也是极有可能长成名山的,而且会很快,我感觉到了,地脉已经在翻滚了……”

  范逾若有所思,绿荷的确幽深难测,又问道:“前辈刚才那方法可能传授于我?”

  鬼孩迟疑了一会,解释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丁口册难以寻找。方法我完全可以传授给你,我并不犹豫。你知道,我长期住在地下,这一本都是三百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我这个方法只有用‘丁口册’才管用,否则无效。”

  “前辈尽管把方法传我,我去寻觅此物。”

  “好。”

  “那些白芝麻一样的种子,能送我一点吗?”

  “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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