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个无情的马桶瞬间给抽走了,自己的身躯被束缚在一张网上,身边有无数的漩涡与压力要把我挤压变形,但好在那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我又重获了新生。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我们至今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诡异的状况?只怀疑镜爷早先就知晓这有出口,可他却偏偏装作碰大运的样子。这让我们不知道到底该感谢谁,是该感谢海下建筑群匠人们的精巧设计,还是该感谢大自然的神奇?
归根到底,我最该感谢的人,却是守在海下20多天的郭嘉,若不是这家伙及时发现了我们,也许,那个“我”也早就不在了。
我们被排出的位置,是个海底大陆架的盆地,上面有无数个呈穹形隆起的岩石圈,根本瞧不见我们到底是从哪出来的。当然,也没什么心情去搞什么探索发现,因为我们的氧气已经快不够了。
单从大陆架的地势来看,这离我们来时的海底峡谷并不遥远。其实,整个海底地形大概可分为大陆边缘、大洋盆地和大洋中脊三种基本地形。而大洋中脊再往下,便极易形成海底峡谷或者海沟。
这在我们下水之前,我便早已了解过了地形地貌。据我推测,整个海底建筑群的入口便在海底峡谷附近,而出口则是在大洋盆地中。而靖王墓以及令人匪夷所思的庞大建筑群都在这海床以下。
而眼下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分析过往,我们拼命地往地势更低的地方游去,并打开了身上所有的光源,祈求能有救援队发现我们。
可当我几乎游出海底盆地边缘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感,竟似乎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我忍不住回头再望了一眼那诡秘莫测的海底世界,可单单是这一眼,改变了我接下来十几年的命运。
我竟亲眼看见有个人在我们刚才所在的岩石圈上盘旋,我本以为是酒井珐子她们也跟着出来了,可仔细看才发现,这人竟没有戴潜水面罩,我心里就有些纳闷,暗笑我看你丫能憋多久?
可下一秒,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东西好像不是个人!它只是长得与人类相似而已,我本以为它和我们一样穿了层贴身的蓝色潜水衣,因此形体轮廓极为优美,可细看我才发现,那只是它原有的肤色。
这东西的身躯与人类一般大小,但绝对不是海猴子,我绝不会看错,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眼熟,那是个蓝色的类人物种!
“啊……阿凡达?”
我脑子似乎已经短路了,这一刻,我怎么也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忙去招呼王大乙,可这厮早已经游远了。
等我再回头去望的时候,那个“阿凡达”已经不见了。
我曾怀疑那只是我当时做的一个梦而已,或者说是短暂的幻觉,那也许只是一件漂浮着的潜水衣或者是什么水靠,但无数已经发生的诡异事件告诉我,这个世界远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后来的事情,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因为我只记住了前半段。
在我们濒临憋死的时候,郭嘉所驾驶的潜艇及时发现了我们。如今想来,仍是不禁感慨,在我们之前不知曾派遣过多少只队伍,而单单我们这一波,又不知分批下去了多少人。
而如今只有四个人幸免归来,当然这还算上了那来路不明的墨镜儿,好在组织发扬了人道主义精神,把老爷子顺手也给捕获了。
但对于镜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大好受。
我们率先接受了队医的救治,而镜爷却被人看守了起来。我本以为这家伙要被严刑逼供,搞不好还得上辣椒水老虎凳啥的,得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供出来,我心里难免还有些复杂的个人情感。
可事情远远出乎了我的预料,甚至说还有人至今仍蒙在鼓里。
我们上来之后,曾想过带领我们下海的假高曜太去哪儿了呢?他是已经逃出来了,还是仍被困在了海下建筑群里,或者说在与酒井珐子的火并中壮烈牺牲了?
但我觉着这家伙并不像是那么容易就挂掉的人,他的心思过于的缜密了,单说我们全程几乎就没看见过他,这件事情就极其值得推敲,他该不会压根儿就没下来过吧?
我和王大乙一直争执不下,索性就想去找Alice,看看从她的嘴里还能探出什么口风,而且王大乙还很关心龙骨的下落,那东西好像还在镜爷的手里,我们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可在去往女舱的路上,我们却偶然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此时,虽说已经是夜里了,但在海下我们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困意,因为我们无意中发现了镜爷所困的舱室,不禁就好奇他们到底会对老爷子做什么?
本来舱室的看守是较为严格的,可此时恰好是夜里轮班的间歇,只有屋子里有人值班,而外面并没有。王大乙精巧地捅歪了门洞上的猫眼,恰好透过一丝缝隙瞧见了里面的情况。
镜爷被拷在舱室的西北角,离我们还很远,可以这个视角却恰好看不到此时看守他的人是谁,但我们却隐约能听见两个人的谈话,但不知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两个人似乎很熟悉。
“好了,你不用再装得这么辛苦了,他们都走了。”
“可是这次我并没有装。”
“哦?东西你没找到嘛?”
“我只找到了一部分,可是丢了。”
“丢?丢了?你把……”
“但我知道其余的部分,应该在谁的手里。”
“可是你的时间并不多了,接引者很快就要出现了。”
我们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接引者?这个词我从来也没有听过,他们到底找的是什么?而且,接引者指的又是什么?
接下来他们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清了,但不知为何,角落里的人竟开始莫名其妙地笑,这个笑声大半夜听起来,多少有些瘆人。
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镜爷身上,想瞧瞧这老爷子此时是什么表情,可他忽然手腕一甩,上面的手铐就不解而开了,我不禁赞叹还得是镜爷的花活漂亮。
紧接着,他竟然摘下了墨镜儿,似乎就要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此时此刻,我还十分的期待,这镜爷到底长什么样子?在靖王墓的时候,我曾有过奇怪的幻觉,以为墨镜儿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叔,可冷静下来再想,这事多半不大可能。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镜爷竟然会是他?
墨镜儿又摘下了下颌的胡子,他的手就像蚯蚓一般伸到了耳后,之后一层人皮一样的东西被他从脸上撕扯了下来。
我心里暗骂,我擦,这他娘的竟然是人皮面具!
墨镜儿的手仍然在脸上反复揉搓,似乎在给这张老脸按摩,想必是这张人皮面具在脸上黏合得过久了,已经对皮肤有了些灼伤。可当他松开手的一刹那,我险些叫出声来。
这人我们认识,他……他竟然是失踪了的高曜太!
这一刻,我仿佛恍然大悟,难怪我觉着墨镜儿的方言很奇怪,似乎熟悉又觉着很陌生,可紧接着又有无数个疑问接踵而来。
那到底曾不曾存在过墨镜儿这个人呢?
我思来想去,我们最先在墙垛中见到的人应该就是墨镜儿,可后来的某一段时间好像他被高曜太给顶替了,但是我们至始至终也没有察觉过。我也只是觉着他的语言和态度与之前稍有不同,可随着彼此越来越熟悉,便彻底打消了这种可笑的疑虑。
他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朋友,何必追着他到底是谁呢?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我和王大乙似乎刚从一个圈套里走出来,却不知原来外面还有一重,我们这回必须得搞清楚。
其实,早在老大老二暗算“墨镜儿”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有所发觉,毕竟从之前镜爷的口中,他与老大和傻老二的关系莫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背叛镜爷呢?
当时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发现有人假扮了镜爷,所以才会暗地里打黑枪,但这也间接促进了我们和“墨镜儿”之间的友谊。
那这个“高曜太”又是谁呢?就连这重身份,他也是假的,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发觉我的思维能力上升了一个高度,好像脑细胞的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这一系列的推测几乎就在两分钟之内想出的,但我的情绪却比之前不稳定了许多。
我心说这难道就是被雷劈后的后遗症?
正当我要将推测告诉王大乙的时候,潜艇内却突然响起了警报,紧接着舱室内的灯突然间都灭了,我们连猫眼都没来得及摆正,就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我本以为是王大乙这厮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机关,这才险些暴露了我们。可等碰见了郭嘉才知道,原来是潜艇内的机电系统不知怎么就坏了。此时我们距离海平面还有一百多米,但潜艇已经停止了上浮,纵然向海上的“向阳红”号母船求救,我们也发不出讯号。
“诶我说二愣子,你丫搞清楚了没有?”郭嘉正拿着手电在机电舱里乱搞,而王大乙则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催促着。
比起舱室中的黑暗,更要命的是潜艇内越来越热,我们的耗氧量越来越大,倘若再不及时解决供电,可能我们又得游出去了。
可是潜艇内的储备物资根本不够所有成员使用,甚至说一些医护人员也是临时拼凑的,根本无法在复杂的海下环境求生,毕竟他们已经在海下待了二十多天了。
“我们得用备用的发电机激活电力系统中的铅酸电池,但这老家伙产生的电流太小了,怕是要引流失败。”郭嘉说的专业术语,我们根本听不明白。
“你丫就说怎么干就完了,在这絮叨什么劲儿啊?”王大乙似乎仍然记恨着之前与郭嘉的过节,时不时地挤兑他。
等郭嘉把备用发电机抬出来的时候,我们才傻眼了,这特么还是台老式的手摇发电机,这他娘的比我和王大乙加一起的岁数还要大吧,这东西能靠谱嘛?
我不禁有些腹诽二愣子的水平,郭嘉似乎也有意报复王大乙,让他去摇发电机的把儿,而我负责一端电缆的引流,他负责把另一端的电缆插入几百组的铅酸蓄电池中。
“瞧好嘞,给你丫看看小爷我的麒麟臂。”
王大乙不服输,咬着牙疯狂地摇老式发电机,而我这端的电缆也渐渐开始发热,想必是开始发电了,但郭嘉那头许久才传来动静,“我说大乙啊,你再加把劲儿,你那个太小了!”
郭嘉怕我们听不见,又喊了几声,像是跟王大乙结仇似的,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跟王大乙作对的人,早晚都要倒霉。尤其是这二愣子,借机埋汰王大乙的那个太小了,我想想就觉着好笑。
“狄老九,你笑个毛啊?”王大乙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一边跟我发牢骚,一边更卖力地摇发电机。
电缆中的热流越来越烫,我的手隐约有些把持不住了,我忙喊道:“郭嘉,这次的电流够大了吗?”
“不行,还是不行,再……再大些!”
忽然间,我听见哪里传来了嗞啦一声,我暗说不好,这电缆也不知道放多少年了,这质量早就不过关了,好像哪里的胶皮漏电了。可我也不敢妄动,只能用另一只手打起手电,去找一下漏点。
轰隆!
我擦,不知为何潜艇突然晃动了一下,我此时双手都拿着东西,身形一个不稳,手恰好就插在了电缆漏电的地方。
啊!啊……
那绝对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早已是数周之后,我又躺在了盛京医院的病床上。后来据王大乙所述,若不是小爷我被光荣地电了那么一下,可能也激不起那铅酸电池。
我以为他在跟我扯屁,他说真是如此,单靠手摇发电机的电流属实太小了,但当我被电的那一刹那,电缆中的电流猛增,潜艇的电力系统不知怎的就恢复了。
后来据专家分析,可能是在海下被雷劈的时候,我体内暗藏了很多感应电流,这次恰好被释放了出去。我本就是听一乐,但事实上不久之后,我发现我确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